煮編者言

傳統媒體任務的完結

在淡黃模糊不清的記憶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家中出現了一個偌大的帶著四根高腳的四方盒子,這盒子會發出魔力,使得當時鄰里附近所有的小孩都會準時聚集在我家門前。是的,那個新奇的東西叫作「電視」。它不單為我家帶來了生氣,家裡人只要有空都會坐在它面前,尤其是天氣不佳、甚至刮大風下大雨的時候;陰陰的天伴著隆隆雷聲及嘩啦嘩啦的大雨,這來自另一邊的人聲音樂聲就是人們靈魂的慰藉。最重要的,我透過它學會了什麼叫分享,兒時玩伴都是這樣認識回來的……

天增了歲月;人也增了歲數。電視也一把年紀了。除了更多頻道、更清晰、更所謂熱鬧之外,情況已經不再一樣。因為家裡人不會再圍著它而坐;鄰里也就更不會因為它而重新學會分享。人際關係早已被第一代walkman區隔成互不相干的個體。所以別跟我說人際關係疏離,因為疏離是在我們這一代開始的。

電視頻道雖然更多,但看的東西反比小時候更少,往日那些激勵人心的配音日劇《青年幹探》、《綠水英雌》、《柔道龍虎榜》、《紅粉健兒》……更不用說《前程錦繡》了,這些劇裡鼓吹的精神通通已經找不著了。打叉說句,別來那一套愛國所以要抵制日劇、看似大義凜然的歪理。因為,真理無分語言;精神無分國界。是的,電視隨著年齡的增加,不單沒有「老花」,反而迎來了高清、甚至4K,畫面細緻得連女演員皺紋中沒上好粉都看得真真確確,彷彿就像看恐怖片一樣;畫面雖清,內容卻蒼白模糊。場面當然比從前那些熱鬧多了,動輒都是五色奪目、色彩斑駁,飛天遁地、一大群人的好不熱鬧;但傳遞的價值是非不分、本末倒置、正理歪說,而歪理卻又有人可以面不紅氣不喘的端坐正說。是的,好不熱鬧。這是一個考驗觀眾智慧的年代。電視開播前應該出句警告字眼:「內容可能有害身心,請所有人不要認真對待」。

幾首日劇主題曲,來點集體回憶。還記得這些電視劇中文名稱嗎?

前陣子有套說女人不懂撒嬌的電視劇用了4K拍攝,劇本內容除了加劇中港矛盾、部分應該認真的內容又過於兒戲外;部分鏡頭拍攝也真是用心之作,裡面的主題曲也是近年不錯作品,看了看便結束了。但電視台之後居然會在同一時段,安排了一齣十年前拍攝完畢而且已經在收費頻道播出經年的標清劇緊接播出。生活不容易,我並不會批評那齣劇這樣哪樣。但這已經到了最壞的年代了嗎?

黃金時段播什麼,向來也是電視台管理層在行政人員會議(即所謂每周例會executive meeting)中要通報並且要得到管理層同意與廣告部意見才基本可以拍版的。好生奇怪會中難道沒有人會問句為什麼嗎?說明的,就是最壞的時代已經到來。為什麼?管理層中如果權利重疊,甲可以做乙也可以做的原意,是幾頭馬車讓大伙互相競爭的。但反倒變成了權鬥。不是守望相助而是你死我活。有位媒體老前輩(雖然他不認老)教誨過「他死了閣下又不可以多拿了他份人工」,競爭的對手,永遠只有自己;這也是這前輩成功的原因。別人與我鬥?真箇嘴角含春的笑了笑,心想,你贏得了自己再說。高便是高,無語。況且如果沒有人夠膽舉手問句why,只證明權鬥的嚴重使所有(可能、曾經)「智勇雙全」的人變行屍「酒」肉。

想當年作為電視台老闆,權力之大,令人望而生敬畏。一聲令下,在台內呼風喚雨。這vintage貨居然可以過得到GM甚至CEO關,只說明管理者嚴重與普通常識脫節,無法,common sense並不common;兼且手下幾頭馬車互相傾軋,無力挽狂瀾。幾個小朋友打架,喝也喝不住。原因?「我話比阿爺知囉」,個個直通天庭,可以同chairman打電話喎。GM與CEO的武功自然會廢。但其實這個掛名chairman背後真老闆講國語的呀,我看你們的國語不會比澳門特首要好囉。

有該台負責人說過早年拍了過多的電視劇,自己台也沒法全部播完,必須清存貨業績才會有更好表現。雖知所有存貨等同現金,過多積壓的後果在經營角度並不合適。那麼為什麼早些年的管理層會有如此決定?手上的演員要沒有工作會四出「跑穴(秘撈)」,「肥水會流過別人田」。反正自己也要播的嘛,算算要他們繼續不斷拍的成本與「放出去幾個月的影響」?大大台作風,當然是以本傷人,反正當年業績還不錯,SARS之後反彈得不錯。當然,這又與當時管理層心態有關,不要雙贏但要獨食。道理很純真的。但很早前如果有長遠眼光而不只近看數簿,便知道與藝員的關係會隨著國內市場開放而要轉變。自作孽。

從前做電視,會說將顧客當上帝,現在?「上帝」當然已經死了很久啦。所以可以當顧客「無到」。觀眾感受已經不重要,不是說沒有觀眾了;而是說現在的觀眾已不靠電視了。所以,如果標清vintage貨與4K新片收視「都係差唔多啫」,便只說明播什麼也無所謂。下回預告,黃金時間播「測影板」,還免費贈送tone一個,可測試大家眼睛耳朵有沒有問題。

大家可能會反映說,電視怎算到了最壞時代呢?有線一聲不想做,不就馬上有人買了嗎?前景不錯才對嘛。

連我家菲姐也在ipad上看各式視頻的時候,(只)要做一個香港免費電視?只能說愛寫信的人是不會用電郵的,這是情意結,不是生意眼。香港的免費電視,既要受政府監管、但又沒有政府政策支持,人家中國搞足球也有一大批政府政策配合,但香港乃自由經濟,請自負盈虧好了;不支持但又要管、兼要規定長時間的投資額度。這生意已與30年前不同了,會賠死人的呀。香港亞視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了。

有線意興闌珊並非因為賠本眾所皆知。政治風險遠大於利益,況且新一代接班人不一定對媒體有興趣,要做賺錢的生意,數一百個行業,媒體不知能在哪一位置。況且這回賣盤,小股民如果不加碼跟,便只會給人攤薄。上市公司對一眾小股民情誼多深,大家明白。只可勇於一搏圖個希望。

老的江河日下;新的不甚了了。還說不是最壞的時代已經到臨?敬領教益好了。